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浑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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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1onkaw 发表于 2018-2-11 16:56:2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Or1onkaw
2018-2-11 16:56:23 1545 0 看全部
     第一次在书中看到“冬酿酒”的时候,我对苏州的向往油然而生。在“冬至大如年”的苏州,喝冬酿酒大概是苏州人最特别的习俗。那是用桂花和糯米酿成的米酒,据说只在冬至前夕酿造,保质期短,口味甘甜,色泽金黄,喝来隐隐地有桂花的幽香。

    那时的我还没有走出大山,对江南的精致羡慕不已。我想,也只有苏州这样的城市,才会有这样特别的为时令而生的食物,才能酿出这么有情调的酒饮。曾经我也怅然,一个心中满是小桥流水、旗袍油纸伞的我,为何偏偏生在黄土高原。

    后来我如愿以偿,离家千里,外出求学,屡下江南,把曾经想象中的美景尽收眼底,甚至,也在冬至喝到了冬酿酒。轻尝一口,味道远不及在书中看到时惊艳。儿时的远方现在都在脚下,而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,却由家乡变成了故乡,我一次次远离,又一次次回望,愈加眷恋,愈加懂它的珍贵。

   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黄土高原自古为苦寒之地,自然环境恶劣,老乡们终年劳作,却所获无几。比不得江南的精致,大山里的人们,勤劳俭朴,饮食不求豪奢,多以土豆面食为主,却也不缺情调,生活中,也总有一些依照时令而来的饮食。比如,临近年关时的浑酒。



    浑酒并不是酒。由于地理条件和气候差异等原因,家乡不生产糯米,因此没有以糯米为原料而酿制的“米酒”,聪慧的吕梁人,却用高原产的软糜子造出了另一种米酒——浑酒。

    小时候初背陆游《游山西村》,“莫笑农家腊酒浑,丰年留客足鸡豚”,看到“腊酒浑”和浑酒浑浊、在腊月酿造完全契合,便天真地以为陆游游的山西村即是山西的村子,后来才知道诗中的山西村是绍兴三山乡西边的村落,“腊酒”也自然与我说的浑酒不同。不过,范仲淹作于陕北延安的《渔家傲·秋思》中的“浊酒一杯家万里”里的浊酒确乎是家乡的浑酒了。我查了不少资料,关于浊酒,只说是陕北的米酒,农家酿酒自是浑浊,但是在当年范仲淹作战和写诗的地方,在黄土高原,真有这样一种酒存在,提到它,这里的人们就想起家,若不是阖家团圆时的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浑酒,又怎能寄托战士的乡愁和归思,助长诗人的诗情和酒性呢。

    家乡人只在冬日时节做浑酒。那是记忆里的寒冬,有着极长极忙碌的腊月。奶奶从一进腊月就开始忙碌,做油茶、煎豆腐、炸油果子、蒸恶,还有,做浑酒。

    做浑酒要先把软糜子煮成稀饭状,加上酒曲和白酒,搅拌均匀,放入一个坛子或者大盆中,盖上盖子,裹上被子,密封得严严实实,放在热炕头,等它发酵。发酵好后,存至阴凉处。喝时舀出一些,倒入清水,用手揉搓挤压,用箩过滤在锅里,或用小磨磨成细腻的糊状,舀一碗,倒入锅中,掺些水,烧开便能喝了。

    我是不会做浑酒的,去问奶奶,奶奶也说不清按照怎样的比例来做,靠的全是积年累月的经验和手艺。选什么样的米,加多少曲,发酵时用怎样的温度,米团什么味道算是已发酵好,每一道工序都有技巧,都会影响浑酒的味道。我只记得,发浑酒的那几天,炕烧得特别热,晚上睡在炕上的我,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怎么都睡不着。我总是想把盆上的被子掀开,看看里边是怎样的化腐朽为神奇,奶奶会黑着脸责令我不许碰,说密封不好做出来的浑酒会变味。那时的奶奶,像一个细致的手艺人,一丝不苟。腊月跟着奶奶去老乡家串门,几乎家家炕上都有一个用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盆,到处都是米团发酵特有的酸味,便知家家户户都在做浑酒。



    吕梁农村人的腊月和正月,浑酒是重头戏。早上起来,熬一锅浑酒,解渴提神。鸡鸭鱼肉吃多了,喝一碗浑酒,消食解腻。客人来了,端上一碗浑酒,这是上好的待客之物,祛寒暖心。老乡们边喝边评论,你家这浑酒做得好,不像谁谁家的,太酸太涩。我印象里,奶奶是十里八村做浑酒的好手,尝过百家浑酒的老乡,无一不对奶奶的手艺赞不绝口。幼时的我听到这样的夸奖,心里如抹了蜜一样,头昂得高高的,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奶奶的孙女。我也爱极了喝浑酒,妈妈说我两三岁的时候,一个人就能喝一大碗,喝到肚子鼓鼓的还闹着要喝,结果稍微压一压肚子就吐出一大口。这事儿也成了每年过年一大家子人喝浑酒时的谈资,全家人都笑话我从小好吃,我一边极力辩解,一边又一碗浑酒下肚。嗯,酸酸甜甜,混着淡淡的酒香,入口爽滑,舌尖略有涩感,别有风味,真好喝。

    这样的年味,终究在我的不经意间变成了记忆。以前奶奶每逢过年总会做浑酒,满满一大盆都不够一大家子人腊月和正月喝,后来不做了。过年回老家,我总会问奶奶,今年有浑酒吗,奶奶说没了,种麦子的人少了,没有酒曲做不了,她再长吁一口气,说,现在的人们谁还稀罕喝浑酒。也是,家里的饮料种类愈发多,比我小十来岁的堂弟堂妹,怕是完全不知道曾经还有这样一项年俗,在越来越荒凉和败落的村子里,淡去了。而我,也再没睡过那么热的炕,再没见过炕头裹着被子在发酵的那一大盆浑酒。

    我因此遗憾了好些年。会做浑酒的人越来越少了,我的心头爱,只怕要这么失传了。



   这两年寒假回家,却意外地在家里看到了浑酒,爸爸的朋友送来的,成袋包装好的陕北榆林软糜子浑酒。依然是淡黄色的粘稠的液体,加水烧开,放点糖,热气腾腾,喝着还是那个味,但始终觉得不如之前奶奶做的浑酒好喝。而看到我曾经无比担心消失的这项工艺,已经流水线生产,一年四季有售,我却没有想象中该有的高兴。

    我还是家里最爱喝浑酒的那个人。回家这些天,每天饭后,我都会自己给自己煮一碗浑酒。酒不醉人人自醉,这一碗碗浑酒里,有着那些年腊月里奶奶围着围裙忙前忙后的身影,有着一家人坐一起人手一碗浑酒拿我开玩笑的其乐融融,有着串门时老乡们端一碗热气腾腾的浑酒在面前的极尽所有热情。谷是家乡的谷,水是家乡的水,酒是家乡的酒,每一道复杂的工序里,都是简约的乡情。黄土地孕育的浑黄的浑酒,如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一般质朴、憨厚,米味、酒味、糖味混杂在一起形成的,不只是年味,更是浓浓的人情味和永远忘不了的家乡味。

    浊酒一杯家万里。喝上了浑酒,就是回家了,就是年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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